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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狗的窥视(2 / 3)

可再次睁开眼,他却清晰地意识到——她的破绽,就是她毫无破绽。

一个在阿纳姆跟着医疗队上前线的女医生,一个在柏林尽心照顾未婚夫的女医生,每天换药,散步,去手术室,和未婚夫斗嘴。

作息规律,情绪稳定,温柔顺驯,偶尔生气,像只被踩了尾巴只会用后脑勺示人的兔子。

没有问题,完全没有问题。

他合上笔记本,可太正常了,本身就不正常。在战争中,没有人能活得这么正常,柏林在被轰炸,每天都在死人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恐惧和疲惫,她凭什么?

除非她在演戏,或者她真就是这样的人。

一个经历过华沙、巴黎、阿纳姆还能活下来的女人,又怎么可能走路像散步的兔子?

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她真是一张白纸,在战争的血与火里滚了叁年,没染上一滴墨,要么她是一块旧布,终于把墨洗掉了,可染料的痕迹还在布纹里。

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他还没看到的。

他会继续看,不是因为基尔曼斯埃格,不是因为冷板凳,因为他想弄明白,她到底是什么人。

接下来的日子,他看她去报刊亭买报纸,看她被人盯着时,耳朵会先红,然后蔓延到脸颊。

如果是演戏,那她确实是天才级的演员。

直到有一天,成了他以为险些就要抓住线索的一天。

女孩照常去买面包,却在一个无人的巷口处停下来,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,沃尔夫瞬时屏息凝神。

所有可能性在脑中炸开:微缩胶卷,密写信,毒丸,他见过太多这样把情报藏在不起眼角落的手段。

他以为她会飞快把物件塞进袖口,假装撩头发时藏进衣领,或者看一眼就把它捏碎,扔进路边水沟,可她没有。

调焦轮在指下快速滚动,他看清了:是一颗掉在地上的黑色纽扣,最普通的那种。

她把纽扣放在路边的窗台上,不是扔掉,不是踹进兜里,是端端正正地摆好,像留给失主的小小纪念碑。

他后来下去检查过,剖开没有夹层,只是纽扣。

放下望远镜时,戈尔德那蠢货的话忽然在耳边回响:“她不是那种女人。”

哪种女人?攀附权贵的金丝雀?潜伏的毒蛇?还是游走于阴影间的鼹鼠?

也许,那蠢货说得没错。

窗帘被猛的拉上,房间陷入黑暗,他站在寂静里,听着自己的呼吸,也许这样漫无目的的监视可以告一段落,也许该寻找更高效的突破口。

可现在的档案丝毫证明不了什么,盖世太保上校去一个诊所,可能是看病,可能是问话,可以有一百种理由。

今天,是克莱恩出院那天,也是那女人跟着出来那天。

这也是他给自己设的死线。

医院台阶上,金发男人迈着军人特有的步伐走下来,身后跟着穿烟灰色裙子的身影,领口系到最上面一颗,走得很慢,像在拖延什么,离车几步远时,脚步忽然僵住。

沃尔夫的后背瞬间绷紧,那是猎人察觉猎物忽然嗅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,手指在望远镜上自动收紧。

她缓缓转过头,往他这边扫了一眼。

沃尔夫的呼吸下意识顿住。理论上她不可能看见他,窗帘只开了一条缝,他站在暗处,几十米距离,中间还有行道树的树冠。

她看的方向是他这栋楼,看的却不是他,这女人分明感觉到了什么。

沃尔夫站在原地,手心微微泛潮,他在暗处跟过很多人,那些人从不会转过头来,他们只会在事后模糊地想“好像有人在看我”。

当场就转,说明她经历过这种事,被人跟踪,被人从暗处窥视,她经历过,而且不是一次两次,多到神经末梢会拉响警报。

就像草原上的野兔,能在鹰隼俯冲前就竖起耳朵。

她比他想象的更警觉。警觉的人不容易露出破绽,可这也好——警觉的人更容易被惊动,人在恐惧时会做什么?会紧张,会犯错,会迫不及待地联系那个能保护她的人。

而他,会监听到那通打给君舍的电话。

沃尔夫缓缓放下望远镜,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个弧度,他目送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街角,良久,才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
手指在发抖,那不是恐惧,只是肾上腺素飙升时的颤栗。

猎物的警觉性越高,狩猎就越有价值,一只会回头的兔子,才值得寻血猎犬去嗅。

他等了大概一个钟头,才走到车边发动引擎。

不能走得太早,不能让人把一辆灰色欧宝和帝国少将联系起来,绕着街区兜了两圈,才驶上通往施瓦嫩韦德的路。

车在庄园外的碎石路上停下来。

那些白桦树的树干很粗,刚好能遮住大半辆车,铁门紧闭,卫兵在来回巡逻。

他在信号杂志上读过关于克莱恩的报道,记者形容他“不喜社交”,沃尔夫当时想:一个不喜欢被人看着的人,会把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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